雨果的执著

雨果的执著

慕光

50岁了,他的人生却迎来流亡。

巴黎火车站。当他不得不从这里离开祖国到邻国避难的时候,他护照上的名字不再是大名鼎鼎的维克多·雨果,而是一个请人伪造的假名兰文先生;他的身份也不再是受人景仰的著名作家,而是一个经营食品生意的普通商人;他不再穿着优雅高贵的法兰西学士院的院士服,而是一身临时借来的衣服,头戴一顶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鸭舌帽……

就这样,他避开了警察的搜捕,躲过了火车站的层层检查,踏上了流亡之旅。

那一刻的尴尬和落魄,那一刻的前路迷茫甚至生死未卜,如果有人目睹,恐怕会叹息着认定:那颗闪耀在法兰西文坛上空的巨星即将黯然陨落了;他在50岁时,孤独踏上的,恐怕是人生的最后之旅。

好在,后来我们都知道,这不是故事的结局。

因为,这不是一个好结局。

如果这是结局,我们将看不到他和他的妻子儿女,在被放逐的小岛上,共同度过了那么多艰难却温馨快乐的时光。他甚至为了实现妻儿的心愿,自造木筏,载着他们游览海岛风光。

如果这是结局,我们将无缘欣赏到他的抒情诗杰作《静观集》,无缘感受他那波澜壮阔、气势恢宏的《历代传说》,也将会与不朽巨著《海上劳工》《悲惨世界》失之交臂。而雨果,他为法国乃至世界文学史所创造的辉煌和奇迹,也将因此而打上一个遗憾的折扣。

如果这是结局,我们也将不会看到这一幕:在他18年后重返祖国时,巴黎火车站外,上千人在倾盆大雨中,挥舞着鲜花和旗帜,热情迎接他的归来。而此时他的身份,不仅仅是一位伟大的作家,更是一位民族和国家的英雄斗士

原来,50岁时开始的磨难,不是他辉煌人生的结束,而是另一段更加伟大人生的开始。

雨果没有告诉我们,他为何能做到,他如何能做到。可是,如果请他写一本那段时期的回忆录,我们一定会从中读到这样几个故事:

——在开始流亡生涯的第二天,他给留在法国的妻子写信:我现在很好。我唯一能做的事,就是想念你和孩子们。我们会平安在一起的!

——流亡之初,在一家廉价的小旅馆安顿下来后,他便立即投入了文学创作。而在此后漫长的流亡岁月里,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写作。

——他经常参加流亡者聚会,撰写文章声援国内民众的反独裁运动;后来,当自己的祖国在普法战争中面临危机的时刻,他甚至要申请成为一名国民自卫军战士参加战斗……

原来,50岁的雨果,因为心中依然满怀着希望和热爱,满怀着对美好和光明的执着向往与坚定追求,他从毁灭走向重生,从湮没走向精彩,从尴尬走向伟大——他让一切不好的结局没能成为结局。

在距离被流放33年之久后,1885522,雨果逝世,享年83岁。他留给世人的故事结局是,在他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时,巴黎全城万人空巷,彻夜无眠。凯旋门周围,成千上万的民众含泪朗诵他的诗歌;在他的灵车后面,200万人紧紧跟随,护送着他们钟爱的伟人与英雄前往国家墓地先贤祠。

这样的结局,是雨果故事的最好的结局。

多年以后,让我们和50岁时的雨果一起相信吧:就像世间从没有末路,每一个故事都没有不好的结局。如果结局不好,只是因为,那还不是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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